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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腼腆少年郎

我们剩下四个朝林子里走,穿过林子就能到旬州,便能看见我二爹爹于佑风了,我已有几年没有去过竹云山庄,这样想着,刚才离别还有些伤感早已抛诸脑后,恨不得加快了步子快些到旬州。

旬州是江南最大最繁华的城市,仅次于襄都,可在我眼里它却比襄都更好,襄都像是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,那么旬州就是温婉动人的闺秀。因二爹爹在旬州的名声很大,我在旬州的时候,出门走到哪里人家都知我是于家大小姐,这个说起来是有些奇怪,我在襄都时人人唤我唐陌雪,到了旬州又变成了于家小姐,我是养女这件事人尽皆知,自小爹娘也从未瞒我,可是我与亲生无异,世人也从不提这事,我想大概是看爹娘对我的态度让他们也不敢议论吧。

走过这片林子的时候,我想起那一晚师父招魂的事来,可是现下这林子的模样,却和晚上阴森可怖完全不一样,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星星点点透进来,斑驳在路上恰似一条星河,我周身暖暖的,走路也轻快了许多。

本来走这林子到旬州要一天一小夜,就是说我们差不多要第二天天亮才能到旬州。许是师父也觉得这林子夜晚诡异不好,便决定尽快乘云飞去旬州,他带着我,阿宝带着万承允,我还未做好心理准备,就第一次升上了天。

头一遭被师父带着飞,也是头一遭见识神仙飞天的样子,还好我胆子大,并不觉得害怕,俯瞰时甚至还觉得稀奇好玩,只是这天上风大,我驾驭得不好,并不能像师父一般巍然不动,摇摇晃晃地拽着师父的衣角努力保持平衡。再回头一看万承允,他倒是比我沉稳许多,一脸神色淡定,虽也看出不适应高空,可他镇定自控的能力也着实让我佩服。

以前总觉得他不过就是一个与我成日吃喝玩玩的朋友,现在看来,他的确有王者风范,遇事不乱,处变不惊。

飞起来那可就快多了,我还在意犹未尽的时候,只听得师父淡淡一句“到了”,我的脚跟便着了地。

我们落在了城外林子出口的地方,远远就能看见旬州高大的城门。

忽然有种回了家的感觉,我高兴地领着师父他们往城内去,今个似乎正巧遇上赶集,街市上热闹得狠,与小家碧玉的春陵比起来,这里热闹繁华让人目不暇接,我左看右顾,脚步却一刻未缓,物件虽都好,但也挡不了我见二爹爹的心。

竹云山庄是江湖第一大庄,生在江南中心的旬州,却不在最繁华的地段。江湖人爱远离喧嚣,山庄在城内最南处的角落,那里静谧安稳,时常有各地江湖人士出入。

竹云山庄虽不似唐府富贵豪华,但却要比唐府大上许多,不仅江湖来往人多,山庄上弟子也是众多,光二爹爹的徒弟就多得我都不全叫得出名字,山庄若是不够大,哪够他们习武住宿。

山庄要自给自足,少不了也是要做些生意的,二爹爹的生意涉及大半个旬州,有专人为他打理,他只顾埋头研究武术和处理江湖之事,生意的事情,只要有盈余,他便不会多问。

我虽来的少,但是对竹云山庄位置的记忆还是准确无误的,我们渐渐走出了热闹的人群,不多一会,便到了竹云山庄。

老远就隐约看见门口站着人,起先我以为是山庄看门的弟子,待走进才发现那翘首以盼的正是我的二爹爹于佑风。

他看清了我们,脸上神色喜不自禁。我喊了他一声,冲入了他的怀中,他搂着我,脸上满是疼惜之色。

“我正跟几个长老谈事,听外头线人报告说城内发现了一个长得像你的姑娘,我估摸着大约真的是你来了,便来门口瞧瞧。”他说着,扶我站直了身子,又朝我身后看,在看见师父的那一刻,脸上又是一阵喜色,他抛了我就去朝师父拱手一拜,“师父,没想到您能来,徒儿真是莫大的荣幸。”

师父微微颔首:“不必拘礼。”

“二伯伯好。”万承允恭敬地向他打招呼。

二爹爹看了一眼他,显然没想到皇太子也会来,见他对自己打招呼,又急忙回礼:“太子殿下也来了。”

他接着又看见了阿宝,神色明显是一愣,他从未见过阿宝,可阿宝却是笑盈盈地看着他,让他大为疑惑。

“盟主,好久不见。”阿宝首先开口。

“你…?”

“二爹爹,你认识他的。”我也笑。

他更疑惑了,看着我,又去看阿宝,还是礼貌地拱手:“不知小兄弟是?”

“他就是你赠我的那把上古神剑啊。”我笑道。

二爹爹看了一眼他,恍然大悟,一时竟不知如何表情:“原来,原来是你。”他又来看我,笑说,“果真他还是与你有缘,我得了他数年,他在我手里始终如废铁一般。”

说完,二爹爹方才想起我们还站在门口,急忙迎我们进去,我回转身看师父,忽得听见旁边有人叫我。

“陌雪师妹,好久不见。”

那声音如流水清澈悦耳,我又回过身,就看见叶淳地站在我面前,沉稳的神色中也难掩一丝欣喜。

“叶师兄?”我大笑,好几年不见,我差点忘了这个我儿时的好玩伴,现在竟然出落得我都快认不出了,他长高了,也不似小时候那样粉嫩嫩的了,黑了一些,显得更英俊挺拔了。

“还好陌雪师妹还认得我。”他腼腆一笑,和他硬朗的形象一点也不符合。

“师兄说笑,陌雪怎会不记得。只是师兄现在这般与小时候比起来,若是街头遇见,我还真不敢胡乱相认呢。”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,又问道,“你现在出落得这样玉树临风,你爹爹给你相了姑娘没有?”

叶淳听我这样一问,略微低了低头,声音也轻了许多:“叶淳还未曾娶亲呢。”

他还是如小时候一样内敛可爱。

他是恒山派掌门的小儿子,叶家顺位第二的继承人,自小便拜了我二爹爹为师,一直跟随在竹云山庄。

本来叶淳作为恒山派掌门的儿子,理应继承父亲的衣钵,可是前面他已有个哥哥叶澈传承,加之恒山派掌门是个不拘小节的人,他倾佩我二爹爹的武艺,便送了小儿子来学艺。叶淳从小悟性颇高,我二爹爹极为赞赏,对他更是照顾有加。小时候我被二爹爹偷偷带来竹云山庄,他虽不觉得女流之辈需要武功盖世,却也希望我有一些防身之术。可他无暇顾及教我,便让他的得意爱徒叶淳来授我武艺,彼时叶淳武功算不上上乘,但教我也是绰绰有余。

那时候的叶淳长得粉嫩可爱,性格又沉默内敛,我不爱习武,怂恿了他与我一同出去玩耍,他虽不愿意,但还是依了我,陪着我到处疯耍,而他总是默默一边看着保护着我,到最后我一招半式都没有学会,他也没少挨二爹爹的骂。

想来他自己习武的时候都没有挨过这么多的骂吧。

“那你赶紧回家跟你爹爹说说,长得这样俊俏可不要耽误了,早点娶亲我还能当姑姑呢。”我没有兄弟,虽然与他相处时间不多,但始终当他是我的哥哥。

叶淳看了看我,抿着嘴唇不说话。二爹爹急着招呼我们进庄,叶淳欠了欠身子让开一条道。他自小就腼腆害羞,我这样逗他他不好意思我也理解,我笑了笑,也就不再追着问他了。

我随着他们一同往里走,叶淳等我们全都进去了才跟进来。

我脚刚踏进山庄,一旁的万承允便凑上前悄悄问我:“刚才那人是谁?好像你跟他很是熟悉。”

“他是爹爹的徒弟,恒山派掌门的小儿子,我以前来玩时,与他最要好。”

我不以为意,却看到万承允的眼神暗了一暗。我不解,却听他说。

“原来并不只有我与你玩得最好。”

我扑哧一笑,却是无奈摇了摇头,食指点了点他的头,说道:“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呀?”

他yofuq没有听见我说话的样子,一个劲的不知道在思考什么,只是猛的又侧身对我说:“陌雪,他没有对你存什么心思吧?”

“那我怎知道?”我这也是实话实说。

“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,这让我如何能放心啊。”万承允长叹,随后又一本正经看着我说道,“陌雪,你还是跟我回宫吧。”

“回宫做什么?”

“当我的太子妃啊。”

我一个白眼飞过去:“谁要做你的太子妃。”

他急了,说道:“你不当太子妃,那你想做什么?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男子?”

我懒得理会他,快几步追上了师父。

万承允不甘心,追上来还想问出个所以然来,师父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,他忽觉自己唐突,低下头不再说话,默默地跟在后头。

我掩嘴偷偷一笑,再抬头看去,发现师父正注视着我,眼中带着稍稍的疑惑,我掩了笑容,挨着他继续跟着二爹爹朝里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