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零二 待客来

“看来还很虚弱。”赵里仁走到桌边,这次解开了桌腿上的绳索,抱着狐狸坐到床沿,仔细翻看狐狸的厚厚的毛。

赵里仁满头疑惑,竟然一只虱子也没捉到。

这野物比我想象的爱干净。

他把狐狸移到床尾,摊开被子盖好。

夜深人静之时,赵里仁踱出屋门,从稀稀拉拉地葫芦藤里,举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,随即诗兴大发,赋诗三首。

低下头来,扶着前胸,紧紧蹙眉,似心里绞痛,猛咳一阵,精神恹恹地回了屋,吹了灯。

殊不知这一切,已被隔壁小姑娘尽收眼底,“娘,外头月亮亮得很。”她有气无力地回了屋。

“看来明天要出太阳,就该化雪了呀。”她娘回应道,看见她闺女神色欠佳,遂关心道:“在院子见着什么了,你伤心成这样。”

“赵公子原来有病。”姑娘实在不愿提这事。

此语一出,惊得她娘跌倒。她们孤儿寡女住在葫芦村这穷乡僻壤,好不容易盼来个女婿,怎能有病呢?

“什么病。”她娘问。

“像是心绞痛。”姑娘说着也捂住扁平的胸口,像她那处也疼似的。

她娘想:原来如此,要是颗好果子,早该让京城里的姑娘摘了,滚不到我们葫芦村。

她原先打听过,这书生无父无母,正适合做上门女婿。“可惜有病”,她只好把念头打消了。

看出赵里仁“有病”的,不止隔壁姑娘一人。

小狐狸也在早先醒了,趁赵里仁赏月的空档,咬破绳条,冲到门口,想趁黑溜走。

狗咬的伤口经她运气调理,已无大碍,当然,恩人敷的药也有功劳。

白天的时候,她想咬断布条,只是本能的恐慌,她们野生的从没受人圈养过,那是一种失去自由的恐慌。

而她现在想要走,是因为一颗小脑瓜实在摸不透赵里仁此人。

可等她冲到房门口,就犹豫了。

她看见恩人捂着胸口,疼痛难忍的样子。

难不成他有什么病?难道他就快死了?

小狐狸听人说过,人快死的时候,能看见一些异相。或许帅恩公并非散仙,而是快死了……

想到这里,她的泪水哗啦啦地流下了,到底逃还是不逃呢?

她想陪着他。可是她又想快点回到山上,快点修炼好,然后下来救他。

至少陪他一夜吧。

这么一想,小狐狸耷拉着耳朵,纵身一跳缩回了被窝。

她躲在黑漆漆的被窝里,埋怨自己心气太高,刚能化出人形,就忙不迭地下山了。

她那技术还不太成熟,偶尔变成人时,还带着耳朵,或者尾巴,最恐怖的是人身狐脸,以妖的审美,大家无法接受那相貌。

所以,她不敢化人形,也不敢出声。因为她说人话,也不顺溜,结结巴巴,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。然而她的恩公,一定学富五车,才高八斗。所以她在他面前,感到自惭形秽,感到忧伤。

传说,狐狸懂得报恩。

赵里仁并未顾及太多,想着床上的小狐狸看起来比较温顺,且会对他微笑,似有灵性一般。

那么,拿她暖脚,应该没甚问题。

他走到床前,毕恭毕敬道:“同处一室,小生已多有得罪,今日天寒地冻,可家中只有一塌,望姑娘见谅。”

他言语中带着诸多无奈,旋即掀被,躺下。

黑暗中,小白狐的小心脏又漏了一拍,这、这……

如今竟有缘与恩公共处一塌,是我小狐前辈子修来的福分哩。

小白狐战战兢兢,感到恩公光滑的双脚伸到了她的身侧。

她无比欢乐,想要放声一嚎。憋着满心的欢喜,厚着脸皮,一伸腿蹭到了他的双脚上。

就让小狐为您暖脚吧。

想到恩公时日无多,她竟恨不得变得大一些,变成一个女子,她抱着他,这样不光是脚,他全身都能感受到她的温度,以及她的爱意了。

她一夜未眠,天刚亮便窜出了被窝。

山道上的雪,在慢慢融化,她低着头一股脑地往深山里跑。

恩公一定病入膏肓,且看破了红尘,所以才来这默默无闻的葫芦村,了此余生。不然,他怎么叫自己柳埋名呢,呜呼哀哉。

柳埋名,柳埋名,小狐狸心里念着这三个字,泣不成声。哭哭啼啼,到了一座破旧的老庙,围着庙门前的老松树左转三圈,右转三圈,破庙立刻变了样。

白玉雕的界碑,高高的门楼。再往里走,就是她的故乡,胡家村。

守门的汉子望了她一眼,讥讽道:“胡呦呦,你这么快就回来了?怎么只有你一个回来?你寻的郎君呢?”

全村的人都知道胡呦呦头一天才学会化形,第二天就跑了,留了封信给收留她的胡青青大婶,说她下山寻姻缘去了。

胡呦呦双手蒙着哭红的脸,只心心念的还是柳生,柳埋名,全然不顾别人的奚落。

爬三个坡,右数第三间,就是胡呦呦的家。

那胡青青气得脸色铁青,在家等了她两天,终于把这养不佳的白眼狼等回来了。

“我准你下山了?”“你当真以为自己能跟胡家村一刀两断了?”“才有了个人样,就得意忘形了?”“呸!”

胡青青一通痛责,使劲揪着呦呦的狐狸耳朵,要让胡呦呦知道疼。

“迷路了,雪化了才找回来。”胡呦呦没啥怨言地,任由人揪着耳朵,死气沉沉、言简意赅地冒了一句。

胡青青愣了愣,当下就嗅出这小妮子有心事。

她摆摆手道:算了算了,女大不中用,你去休息吧。

哪怕是亲生孩儿,也总有离开父母追求自我幸福的一天,何况这胡呦呦不是她生的,是别人给了好处,请她帮忙带大的。

山下土房,一抹晨光射入窗棂。

赵里仁在左邻右舍鸡鸣鸭叫声中醒来,咯咯咯呱呱呱,十分淳朴自然的乡村音乐。

他自搬来葫芦村,再没睡过一天懒觉,所以顿悟道:只有艰苦的环境,才能戳正一个人萎顿的脊梁,由此可见一斑。

他打着哈欠梳梳洗洗,昨夜真是一夜好眠,猛然记起床尾还有一尊白狐,怎么这个天了,还没吭一声?大概还很虚弱吧。

呦呦呦~

他记得那小肉团是这么叫的。在他二十余载的认识里,狐狸的叫声只有一种——嗷嗷。

可见与天地山川一比,凡人简直孤陋寡闻,哪怕他是个人见人爱的才子。

“洛水之源,有狐呦呦……”赵里仁在书册上写道。

葫芦存的后山上,有一条活水,名曰洛水。他不禁添油加醋地揣测这肉球来自山涧的源头,再深想,它的家一定隐形在虚幻飘渺的山雾中,仙乐缭绕,美女如云……他顿时文思泉涌,笔下生花。

赵里仁写完一篇工整漂亮的小楷,悬笔等待墨干,才想起狐狸已经许久没吭声了,会不会饿死了?才两天未食而已,尚且胖得很,应该没事。要不去乡市割点肉喂它?

他回头凝望床上乱糟糟的被褥,心中凉了半截,会不会在被子里窒息身亡了?

和一只狐狸同眠的事从未有过,所以他照顾不周,甚至一度忘记它的存在。

赵里仁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,倒吸口气,消失了?

被子下只有啃坏的布头。

再一定神,他的思维很快飞到了周围人家的鸡舍里。

如此一想,他拿了柄铜镜,稍整理了仪容,感叹了一下:粗布短衣仍掩藏不了本人由内而外高雅的气质。缓缓步出门去。

他假装无意地从别人家门口经过,带着谦和亲切的微笑同村民们打招呼,却没听说谁家损失了家禽。破晓时分,隔壁王寡妇家曾发出一阵惨烈的鸡鸣,与村子里的宁静甚不融洽。他踱至王家院子外,做贼心虚地往探望。

他舍近求远,最后才绕到王家门口,就是因为早早地联想到了那惨烈的鸡鸣意味着什么。若是那狐狸干的好事,那么他就装无辜,反正没人知道他抱狐狸回来的事,反正他只是个穷书生,没钱赔鸡。

王家门外竟飘着一阵鸡肉香。

赵里仁咽咽口水,笑了笑。应该是主人家自己想吃肉了,才杀了鸡。只要鸡没落到狐狸肚子里,他便可心安理得地回家,喝碗米粥,歇歇午觉。午睡前,他又细心地找了一番,狐狸果真没在屋里。

去哪了呢?会不会还在村子里逗留呢?赵里仁皱着长眉。

王家厨房,王姑娘眼圈红红守着灶火,王寡妇骂骂咧咧了一早上,骂她闺女“死心眼”“倒贴货”。

王姑娘憋屈的很,隔壁赵公子形单影只,身患重病,她起好心顿了自家一只鸡而已……

“炖鸡可是很费柴火的。”王寡妇继续心疼道。

日影西斜,赵里仁估摸着时辰爬了起来,换上一身雅致地长袍,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炭,坐上一壶茶水,捧着一本书,静静地等他的客人来。

初雪化后,村里的女子扎堆坐在太阳底下闲聊,邻旁的王姑娘,从闲言碎语里得知,一表人才的赵公子今上午往她家偷瞄了两眼,她羞怯地低下头,心想晚上一定要把煲好的鸡汤给公子端去。

忽然村头传来阵阵车轮响,大家争先恐后好奇地往外看。

只见一辆车停下,车夫问了路边卖饼的老头什么,老头指指这个方向,车驶来,刚好停在了赵里仁的土院外。

马车看起来十分寻常,可车上下来一人,却又引起了村妇们一阵骚动。

鲜衣华服,金玉高冠。不论相貌,就光穿着打扮,就让人心动不已。人靠衣裳马靠鞍,能穿成这样的,一定也是个好看的主。

这穷书生和富家公子究竟有何瓜葛,村里的女性们纷纷遐思起来。